為何夢見他

為什麼 會夢見他

有人說 生命裡 無論談過什麼樣的感情
輕鬆小品的戀情也好 轟轟烈烈的熾愛也罷
初戀 總是會在心裡 莫名其妙的 罷占著某些記憶
尤其是在那個 還在摸索性向的古老年代
戀愛 總像是個遙不可及的夢
只能在發現自己心跳加速的時候 默默的離開

就這樣 曾經 有個男生 罷占了我的記憶 好久 好久

他是我高中二下時的同學
那時 休學一年 所謂 '自願留級' 的他
在二年級下學期的時候 被迫 和他眼裡的學弟
也就是我唸的班級 成了同班同學

他很酷 也很冷漠 用休學一年的代價 去證明所謂 現實世界的冷酷
用一年的時間 見識了社會的現實 職場的殘酷
於是回頭 選擇完成學業 選擇完成 進入社會所需要的 文憑

在他的眼裡 我們不過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鳥
不想也不願意花時間 參與班上的事務
總是沈默 總是獨來獨往 總是冷眼旁觀著班上所有的事務
同學們 沒有人想 應該是說 沒有人敢 跟他說上半句話

只有在下課的時候 在另一棟樓 在學長們的圈子 我才看到 他的自在

高中三年 班代的頭銜 跟了我二年半
於公 我必須厚著臉皮 拉他融入我們的世界
於私 老實說 對他 有著莫名的好感
比我矮一些 大約172 黑黑肉肉的 很老成 也很世故
不知道為什麼 很自然的 想多接近他 想多關心他
那個時候 同年齡的男生 只對家事科或服裝科的女生感興趣
而我只會對 肉肉的 腿粗粗的男生 多看兩眼

一直到了三年級 學長們都畢了業 他少了可以說話的人
自然而然的 我成了他在學校裡 唯一可以說話的朋友
才知道 他是個住宿生 晚上會打些零工 賺取生活費
才知道 他其實是個好相處而且講義氣的人
也才知道 喜歡打排球 喜歡席慕容的詩 喜歡跟年長的人聊天的他
其實是個 害怕寂寞的人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侯開始 他開始吃 我的便當
一開始 他只是很客氣的吃個兩口
到後來 是用我的湯匙 幹掉了我半個便當
於是 便當的飯菜 越塞越多 他也越吃越多
然後 我的便當盒越換越大個 他也照吃不誤
到最後 乾脆 帶了二個便當盒 一個是他的 另一個是我的
當時 老媽真的以為 她的兒子是頭豬 非得要二個便當才吃的飽

就這樣 我們成了 好朋友 很好很好的 朋友

他和班上的女生成了班對 我是那個兩肋插刀的推手
他在外租的房子到期了 我挪出房間的一角 讓他擠了進來
準備聯考時 我放下自己的功課 專心幫他補習
只因為他心血來潮的 跟我說 想唸二專
快畢業時 他找了個半夜二點下班的工作 我揉著惺忪的眼睛 煮泡麵....

睡覺時 我習慣安靜 他習慣聽音樂
那時 黃鶯鶯的 '留不住的故事' 是他每晚必聽的音樂
於是 習慣安靜才能入睡的我 也習慣了聽聽音樂
尤其是 那個旋律 總讓我清楚的記住 和他相處的每個細節

我們會一起做伏地挺身 拿啞鈴練二頭
然後 他會照著鏡子 問我 ㄋㄟㄋㄟ有沒有大一點....
他會求我 幫他擠臉上的痘痘
會跟我借內褲穿 會問我穿黑色的衣服好不好看....

會跟我說 認識你 真好....

後來 他考上萬能工專 而我 選擇重考
他說 謝謝我對他的照顧 改天請我看電影

隨口說出的話 我一直記在心裡.....

直到有個晚上 他從外面回來 說...
' 我剛跟她去看 ' 玫瑰的故事 ' 張曼玉演的真好....
我說.. ' 我以為那部電影 是你要請我去看的....'
我說.. ' 你那麼喜歡 ' 玫瑰的故事 ' 的那首 ' 留不住的故事 '
我以為.. 我們是要一起去看的.....'

他說.. ' 怎麼可能? 那是要跟女朋友去看的電影啊....'

我才發現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喜歡上他了
原來 我不知不覺的 喜歡上他了

我才知道 原來 我喜歡他

我以為 人跟人之間 就是這樣... 也以為 他也會跟我一樣.....

我開始冷淡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 心情變得很低落
我開始不太搭理他 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 看見他 心裡酸酸的...

就這樣 他離開了台中 到了中壢 進了萬能
我記得 送他去坐車的那天 我的眼睛 好腫好腫...
我也記得 那天 他沒有說話 我只看到 他黑色鏡片下的眼睛 是瞇著的...

他在中壢的那兩年
在那個手機還沒有開始的年代 我們用投幣的公用電話
在電腦字典裡 還沒有 WINDOWS 的名詞時 我們貼郵票 寫信紙
用完了存錢筒裡的硬幣 寫完了厚厚幾疊的信紙
一直到我考上商專 一直到他畢業 一直到他入了伍 當了兵

一直到我發現 我原來是個 GAY....

..........

許多從來不曾再乎的事
如今慢慢的交織成 交織成一張無邊的網
層層的 把心網住

在年輕的迷網中 我最後才看清楚
美麗和悲傷的故事 原來 都留不住
.........

很難想像 那麼多年了 我還記得 這些歌詞
有好久好久 當我聽到這首歌的時候
我的心是酸的 眼眶是紅的
甚至 當第一個音符一下的時候 我一直無法控制 不能自己....
好久 好久....

很難想像 那麼多年了 我的皮夾 一直保留著
那張 他和他老婆的結婚謝卡
那是 我第一次知道 什麼叫心碎.....


為什麼 夢見了他
他坐在地上 在我床邊的床頭櫃上網
我朦朧的醒來
他急切的說.. 怎麼辦? 房東已經不把房子租給我了.. 怎麼辦?
我輕輕的說.. 沒有關係 可以跟我一起擠..
他仍著急的說著話 我感覺到他的鼻息
很自然的 我的嘴迎上了他的唇
他沒有抗拒 閉上了眼.......

那是一段 很久 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是一段 埋在我心中 很久 很久的感情
那是一段 我不曾對任何人提起 卻又如此鮮明的記憶
醒來的時候 我的嘴唇 還留著餘溫
當意識慢慢的回到現實 當視線慢慢的模糊
一陣陣酸楚湧上心頭.. 好難 好難......


是令人日漸消瘦的心事
是舉箸前 莫名的哀傷
是記憶裡 一場不散的筵席
是不能飲 不可飲 也要拚卻的一醉

這是你最愛的席慕容 我記在心裡了

翻開皮夾 抽出了那張 叫做初戀的記憶
解凍了那個被凍結了的時光

放手了 因為...

在夢裡 我完整了 這個故事的結局